姜锦前世半生独居,最大的体悟就是:男人可有可无,孩子必须有。
男人是成为依靠还是成为麻烦很大程度上要靠运气,丈夫只能靠碰,孩子却可以靠自我塑造。在教育孩子方面,她有成果,有信心。
只有孩子,才让女人在这个世上有了根的踏实感。
只是,想要孩子先得有个丈夫,这个年代,这个国家,未婚之子可是不被社会认可的。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遂。任何可能给孩子造成的困扰,她都不想轻易触犯。
只是,嫁个啥样的呢?
面对这个重大的人生命题,姜锦难得的打破了一贯的九点入睡的习惯。
思考了半天,也没得出啥定论。
她前世婚姻失败,男人缘一般,独身半生,对男人的认识几乎全是负面的。可以说,她对男人是毫无期待的,不过,要是从孩子这方面来说,嗯,那一定是要嫁个身体好、颜值高、智商高的。
遗传素质是人的发展的生理前提,是一切发展的基础。基础嘛,当然是起点越高越好。
这个时候,戴红英也在和老头子唠叨。闺女放下了顾让先肯嫁,这是好事儿,可是,闺女嫁个啥样的呢?她对姜娥婆婆提的那个陈宵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岁数大太多,家庭太复杂,还得分居,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嫁?
可是,这是小锦这么大了,又让人给甩了,现在又闹这么一出,找好的也难啊。唉,怎么都是难。
生儿九十九,常怀百岁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戴红英一夜翻来覆去的没睡好,早上蔫搭搭地扛着铁锨出了门,没走两步,就看爱军家的媳妇赵桂兰正等着她。
赵桂花提的这个叫丁伟的条件还不错。戴红英心里放下了一点儿。
当天中午,就和老头子唠叨了一会儿,打算晚上和小锦说说。到了下午,前坡的松子媳妇又找到她,她说的是她娘家兄弟蒋爱国。比姜锦大两岁。前头订了的媳妇未过门就死了。
看闺女这么抢手,戴红英的心里放松了不少,也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看,咱闺女就是被退了婚,也是有行情的。
傍晚,正吃着饭,姜绣来看妹子。戴红英正要找人商量,连饭都没吃完,就把闺女给拉到屋里去唠叨。姜大山也赶紧吃完进了屋:闺女的亲事可是大事。
姜槐看着父亲的背景,也快速的把自己碗里的饭扒进嘴里,把饭碗一推,进了屋:爹能掺和的事儿,就一定是家庭大事,做为家里的继承人,怎么能够不掺和?
于是,饭桌上就余下了姜锦和赵秀芳。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秀芳端起碗来,把碗根给倒嘴里。
“锦儿,你受点累。”她也进了屋了。
姜锦愕然的看了这一桌子的láng藉,再看一看就要彻底黑下来的天儿,认命的收拾桌子,涮锅洗碗。
等她忙完了,看到娘的屋里已经点了灯,看来他们是打算长谈。
她进呢?还是进呢?可是,前世养成的良好的习惯又让她做不出不告而入的事儿。
很显然,一家人要躲的就是她,否则,刚才就可以在饭桌上说了。
算了,反正早晚都能知道。
其实,她一颗老心,好奇心几乎所剩无几。
于是,她提了锅里热着的水,进了自己的卧室。
这受罪的时代,我的沐浴啥时候能够实现哟。这到了冬天,是不是就不能洗澡了啊?
这边,姜锦一边擦身子一边怨念满腹,那边,一家人为了姜锦的亲事正议论不休。
陈宵当然是第一个被PASS的,戴红英连说也没说。
一家人就在赵桂花给提的丁伟和松子媳妇的娘家兄弟蒋爱国之间游移。
这蒋爱国,年龄,家庭都相当;
这个丁伟,家庭情况实在诱人,戴红英和赵秀芳都倾向于他。
“爱军嫂子没说这个丁伟到底有多矮?”这么好的条件还要到乡下来找,可别是三寸丁。姜槐和姜大山是男人,更看重的是不是有男人味儿。至于日子,只要肯gān,还能没有好日子?
戴红英和赵秀芳面面相觑。她们光听人家条件好了,到底多矮,都没仔细问。赵秀芳吱唔着说:“也不能太矮吧,人家读了高中,还是代购员呢。”照这样说,一定不会矮得出奇。可是,姜锦那个子,一米六八的个子,在男人中也算得上是个上中等个了,既然这个丁伟称得上矮,就一定不会比姜锦高了。
“那,要不,槐子瞅空偷偷去瞧瞧?”在对待孩子的事情上戴红英也拿不定主义,
“要不,也看看这个姓蒋的?咱们看差不多了再和小锦说。省得成与不成的,她心里不痛快。”
“娘——这是小锦找对像。”姜绣简直哭笑不得,要是小锦是个没主意的还好,她这么有主意,就怕家里人替她白忙活。
“对,让小锦自己决定。是好是歹,她自己选的自己不懊悔。”姜大山磕磕烟袋锅,清出烟灰,又填一锅烟沫。
“她那啥眼光啊,光看模样儿。”姜槐对顾让先意见大了去了。
“反正你说了也不算。”赵秀芳杵杵他的胳膊。
戴红英看老头子,看看儿子儿媳,再看看姜锦
“要不,把锦儿叫过来?”
“我去叫她。”姜绣起身出屋,屋里的四个人心里还提着,就怕小锦再和生病前似的,一听说对像就急。
此时姜锦洗漱完毕,正倚在炕头上,借着油灯看书。
这又是她一大怨念:没有电灯,没有电灯,连蜡烛都没有。这坑人的时代,坑人的地方!
乡下人也没有进门敲门的讲究,姜绣推门进来,看妹妹正拿着高中物理课本在看,心下一愣。这书是顾让先为了安姜锦的心,临走时寄放在这儿的。
“这是还没走出来?!”姜绣的心里有些沉。如果是姜娥发现,一定会大骂姜锦。可姜绣比较有耐性,只做看不见,如常的和妹妹说两句闲话,才扯上正题。
“今天有给你说亲的,不是一个,咱爹娘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听一听,毕竟是你嫁人。”
姜绣一边说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姜锦的表情。
油灯如豆,屋子并不明亮,但是,姜绣也敢确定,姜锦确实也没有什么大的表情波动。只嗯一声,就趿上鞋子,把灯chuī了,跟在她身后走出来。
太,太平静了。没有bào躁,没有激动,甚至也没有羞涩。
“这是大悲之后的灰心丧气?”可是,要真的死心,何必还抱着人家的书啃?
怀了一肚子的担忧的姜绣领了妹妹进了屋。
姜大山夫妇的屋子比姜锦的大些,一半炕,炕对面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姜大山、姜槐父子各占了一把椅子,其他的女人就坐在对面的炕沿上。
戴红英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姜绣也挤在她的另一边。赵秀芳就只好挪了又挪。
戴红英抓着闺女的手,小心翼翼的说:
“小锦啊,今天你爱军嫂子和你松嫂子给提了两个人儿。你听听哪个中意。”于是,戴红英主述,其他人补充,基本把情况jiāo待清楚。
整个过程,戴红英和姜绣都全神贯注于姜锦的表情上。
没有,啥表情也没有。戴红英和姜绣娘儿俩隔着姜锦对了个眼神,心里头都毛毛的。
这是啥意思啊?就是听人家的事情也没这么平静和冷淡的吧。
她们娘儿俩哪儿知道,老姜绣活到七老八十的,经过看过那么多事儿,少有什么事儿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再加上,长年的居独生活,她就是有激动的事情也无从表达,缺乏看客,也就不làng费表情了。这久而久之,就是不管多大的事儿,也难以引起她情绪波动,即使能引起波动,也很少表现于外在了。
可是,这样的古井无波的样子,放在十八岁的姑娘什么上,真是有种诡异的死气。
“哎哟,这可咋办哟?”戴红英心里又把顾让先的十八代祖宗拎出来,挨个的问候了一遍,也更坚定了把闺女尽快嫁出去的决心。
这女人嘛,一旦嫁了人,日子就围着男人孩子转了,谁还能成天想着个负心汉。
姜锦对戴红英和姜绣的察言观色熟视无睹,只全神贯注的听着那两个人的情况,同时心里飞速的思索和算计着。
最好的婚姻是两口子三观相合。她和这里的人年龄、时代、文化相差的太远,三观相合是不用想了,怎么着也得利益最大化。
她活了七八十岁,可不相信啥“有情饮水饱”,她悠哉游哉的独居生活告诉她:有钱比有男人重要;有个好孩子比有男人重要。
丁伟条件好,电灯,沐浴,甚至楼房,都有可能实现。可是个子太矮,会影响下一代的啊。这个PASS了。
蒋爱国,说什么门当户对,那也就说家庭不出彩,人的长相也不出彩了?
哎呀,怎么找个长得帅的啊?
一想可以有一个或者几个漂亮娇嫩的小娃娃,她的心终于有了一点热切的待嫁的感觉。只是,可不可以不要老公啊?
姜锦这种只想要种子,不想要棵子的想法,也是没谁了。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说完了,看到小锦还在木呆呆的发愣(其实是在发愁)中,姜绣杵一杵她的胳膊:
“小锦,你觉得这两个咋样?”
“不咋样。”姜锦顺嘴而出。
“不咋样是咋样?”戴红英开始跟着闺女读绕口令了。
“没个长得俊的。”
一家人一下子目瞪口呆了。其中赵秀芳的嘴张得最大,像要吞了jī蛋似的。
而姜槐的愕然里又夹着股子愤怒,手向桌子上一拍:
“你这是还不接受教训是吧?像顾让先这样的小白脸,哪儿有好人?坑你一次不算,你还想再被坑一次!”实在是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戴红英也气闺女不争气,可是,姜槐这么骂闺女她还是不乐意,冲着姜槐一瞪眼:
“吵吵啥,吵吵啥。想找个长得俊的咋得了?你当初相中秀芳,不就是冲她好看。当时那么多说亲的,你一眼就相中了她,当时你咋说的?就看她顺眼儿。咋了?换了你妹子就不行了!”
姜锦一看自己这一句话,就引了哥哥和娘这一通的舌战,连她哥的老底儿给起出来了,姜槐和赵秀芳的脸都通红——姜槐是被噎的,赵秀芳则是被臊的。这公公和大姑姐小姑子都在呢。
姜绣胳膊从姜锦后面绕过去,一个劲儿的拽她娘的衣服。戴红英使劲一挣:
“你甭拽我。我这不没死呢,就敢冲你妹子大呼小叫的,这要是没了我们两口子,还不得咋欺侮她们呢,亏你这当娘家兄弟的,不替着妹子顶着,还净欺侮她……”
“娘——”这哪儿跟哪儿啊,姜槐也是无奈了。他这不是秉承她娘从小对他的教导嘛。从小就听她娘天天在耳朵边教导:你是顶门立户的男人,以后得给你姐妹,你外甥撑腰。要不,他也不能为小锦着急啊。现在可好,她娘反而怀疑他,真是憋屈啊。
他这一肚子的气郁在心里,呼呼直喘,加上他那大块状,像只受了伤的大熊似的。
这个家里,姜绣的性子随了姜大山,周全细致,不急不缓。姜槐的随了戴红英,也是bào脾气。两人一言不合就炸,好在,姜槐很孝顺,再炸也不敢冲他娘咋样,只是生闷气。
姜锦看了好笑。但是,也不能寒了她哥的心。
她抱紧了戴红英的胳膊,使劲摇了摇:“娘,你急啥,我哥这不是为我好嘛,要不是疼我,他才不会替我急呢。——哥,你也别急,我这次不找小白脸,我就想找个像你这样的,身高体壮有担当的,这才男人呢。”
“啊——”
妹子这是夸我吧,夸我吧?姜槐心头的那股子郁气像扎了眼的气球,一下子就消散了,而眼里浮上了满满的自豪的笑意。
两个妹妹子中,姜娥牙尖嘴利的,她不欺侮人就不错了,少有人欺侮了她的,就连姜槐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在妹子身上沾一点便宜;而姜锦就老实的多,人也不如姜娥能gān,啥事儿,不是靠哥哥就是靠姐姐,让姜槐那颗英雄的心啊,得以施展。所以,他也从小最护着这个妹妹。只是以前妹子只是做,很少说出来,现在妹子这一张口,哎哟,咋就那么甜呢。
赵秀芳看丈夫那个傻呵呵的样子,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叫我说,小锦说得这也对,咱庄户人家,还就是找个身qiáng力不亏的。昨天娥子不是说那个当兵的,不就是个大高个?”姜家是父慈母也不严。闺女从小爱美,找对像想找个长得好的也无可厚非。姜大山倒是接受起来毫无困难。
“啥当兵的?”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英雄梦,放在这个时代,就是绿色的军营梦。姜槐要不是只弟兄一个,早跑去当兵了。
戴红英就把娥子说的陈宵给介绍了一遍。
姜锦越听眼越亮:这个好,这个好。当兵的,意味着分居,她还能过悠哉的独居生活;年龄大点好,她这一把年纪了,对十几二十岁的小屁孩儿真是下不去手;个子高好,将来生个儿子,就是威武雄壮的汉子。
虽然后世有一段时期流行花样美男,可是,她喜欢的还是威武雄壮的汉子,要是再浓眉大眼、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会更好。
虽然姜锦心里有了八成的满意了,但是,她淡然的脸上却还是毫无情绪显现。
戴红英本来对陈宵就不满意,可是现在看闺女的样子,也是并不太上心,她反而担心了:刚才说啥想找个身qiáng力不亏的,不会只是托辞吧。
“锦儿啊,你觉得这个陈宵咋样?虽然年龄大些,可是,年纪大了知道疼人;虽然说一家子人口多了些,不过,树大分枝,等那个陈宵娶了媳妇,估计也应该分家了。再说,他一个月四十多块钱,你不用出工,也能够养得起了。”
姜锦初中毕业都两年了,家里还是没舍得让她去下农田,这也是姜锦能够始终保持白嫩、纤细、牢牢霸着村花位置的重要原因。
一白遮三丑嘛,何况她还不丑。
这给人说亲,也是量体裁衣,这给姜锦介绍的这几家,都是经济条件起码能够养得起姜锦的人家。但,农村嘛,这样的人家毕竟少数,这要是闺女一下子全给拒了,以后可不一定能找到比这几个更好的了。
当娘的心啊,真是揪揪着。
“那,就听娘的,见见这个陈宵吧?”姜锦人老成贼,心里本来自己愿意,却像是听了她娘的劝一样,把个戴红英给美的哟:唉哟,还是小闺女乖,啥也听咱这个当娘的。
她这忘记了姜锦刚把她九分满意的丁伟,八分满意的蒋爱国给拒了的事儿。
唉,当娘的对孩子的爱,就是啥也把孩子向好处想。
作者有话要说:男人不如钱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