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不回去。”小程愣了一下，忽然明白大关应该是不知道他的工作方式，“我在这里就行。”

大关看着小程掏出自己厚实的自装笔记本，顿时觉得自己愧对于“毛衣首席执行官”的职位。

小程摸上电脑就自动接入互联网世界，心无旁骛。被晾在一旁的大关先是为自己的颜面伤chūn悲秋了一会儿，发现对面并没有为他搭台阶下楼意思后，默默地喊来服务员买单。

顺便叫了一壶大红袍等人。

也许他根本没察觉吧，大关喝着茶宽慰自己，他一直低着头呢。

201X年6月23日（5）

大关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期间小程目不斜视，一心一意扑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无所事事的大关打开好久没上的毛衣小号，发现热搜已经卡死，啥都点不出来。

突然明白小程的加班原因了呢。

大关莫名开始心虚，只能用喝茶掩饰慌张。

在大关连喝三壶大红袍、跑了四趟厕所后，小程终于和同事们一起把崩溃的服务器拉回来了。

“Over！周末愉快！”

技术部内部群里下班解放的消息刷着屏，小关轻轻敲下“676f6f64627965”，然后笑着关闭了聊天室。

小程不知道的是在他退出聊天室以后狂欢刷屏就停止了。

好半天才有人出来问了一句：“刚刚那个是……程皇？”

“是的吧？ID没错啊，只有他下线了。”

“可是程皇今天用的是十六进制诶！”

“这是什么梗？程皇是谁啊？我村里刚通网！”

“对！不正常！谁动摇了程皇对二进制的执念！”

“程皇上次用十六进制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那个找到毛衣漏dòng然后编了个蠕虫病毒勒索比特币的？”

聊天室里话题一泻千里，老一辈在屏幕前点起烟，给新来的后辈们……安利团宠小程。

2018年6月23日（6）

小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大关。

大关被小程看的头皮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从小程的眼神里看出了担忧。

果然。

“你是不是肾不好啊？”小程关切地问道。

大关眼皮一跳，撑住脸上快裂了的笑容：“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

“在刚才两个小时三十二分钟里，你上了四次洗手间。”小程一本正经，“你不用补妆，离开的时候也不带手机，说明你不是去接电话的，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裤子上有水渍……综上所述，你是去上厕所的。”

大关一时失语，一是因为小程分析的有理有据，他无法反驳；二是因为小程头头是道的样子，有点可爱。

而小程却把大关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他知道“肾”这个话题，对一般男人来说都是大忌。但是有问题就要勇于面对！像大关这么忙、又代表毛衣公司牌面的男人，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一定没有时间和jīng力好好解决！小程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帮助大关！

责任感爆棚的小程充满了gān劲，神采奕奕地对大关说：“不要害羞，谁都会烦恼的。这样，我有好几个同学在米国做医疗行业，也有在男科医院任职的，他们的保密条例很完善……”

大关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在津津有味地支着下巴听小程介绍男科医院。

男色害人啊。

201X年6月23日（7）

直到上车小程还在和大关说关于肾的事，不过已经从医院谈到肾病拖延治疗的危害了。

大关给小程系上安全带，顺手撸了一把小程的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你家住哪？”

“病会越拖越大的！一定要及时治疗！”小程顶着一头乱毛，苦口婆心地劝说，“关总，你不要害羞，真的，为了面子伤身体不值得！”

大关听了这话，系安全带的手一顿，转头道：“小程。”

大关的声音温柔低沉，小程被惊的起了一声jī皮疙瘩，他张张嘴，发现自己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放心，我没有病。”大关系好安全带，挂挡，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要是不相信，明天我带体检报告给你看。”

小程垂下眼，又哑声了。

正在倒车的大关没顾上小程的不开心，接着火上浇油：“呐，刚刚看到你这么起劲，我也不好打断你，不过你是应该多说说话，有事就说出来，老闷着不好。”

小程缩了缩脖子，紧紧抱住电脑包，他觉得车有点冷。

“还有喜欢什么的，下次不要直接说。”大关继续添柴，“我听徐阿姨说你很小就出国了，国外风气开放，但是搁国内，咱们不能这么处啊。”

小程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早和家里出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恋情。

这不符合他的原则。

大关在红灯前停下，转头加了最后一把火：“没有下次啦。”

嗯，没有下次了。

201X年6月25日

“哟，小程呐！”小程刚踏进门，坐在技术部大厅中央的老高就眼尖地招呼上了，“周末过得怎么样啊？”

老高一亮嗓，一时间整个大厅的目光都向小程投来。

老高，技术部主管头头，芳龄二十八，自称“技术部部草。”老高之所以叫老高，一是人长得特别高，一米九的高个儿到哪都亮眼；二是……发际线特别高，在毛衣这几年，老高的发际线已经从前额微凹，退到头顶水平了。

对此小程很是同情，并且敬佩老高每天摸着自己锃亮的脑门说自己帅的勇气。

好吧，自信的人最美。

虽然小程不懂老高今天为什么特地来问他周末过得怎么样，但是出于礼节，小程还是老实回答：“就是和朋友见了见，怎么了？”

“哦，朋友啊。”老高怪里怪气的拉长了音调，但见到小程一脸纯真的看着他，没有半分羞涩，也没办法继续起哄。老高环顾四周，见几个新人都已经见完小程的庐山真面目，方才哈哈一笑：“没事没事，我就问问。周五服务器不是崩了吗，我看你走的挺急……哈，没事，等下再说，你先去巡查一下系统吧。”

小程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工位。

201X年6月25（2）

周一下午，是毛衣每周全体例会的时间。

小程背着电脑包，怀里抱着记事本，亦步亦趋地跟在老高身后进了电梯。

然后他就看见了电梯里被一圈秘书围着、正在看文件的大关。

小程暗道不好，想着要不要找借口马上退出去。可电梯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缓缓合上了。

这样退出去就太刻意了。小程改变计划，慢慢挪到角落里企图安静的当一朵壁花。

然而老高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小程，按一下69楼，关总他们回办公室。”老高和秘书小胡寒暄到一半，提醒小程，“我们先去会议室。”

完了。

小关埋着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69”。老高寒暄完之后电梯里就安静了，但小关的内心十分不平静。

小关清楚的知道，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在盯着他。

不能抬头，小程紧紧抱着怀里的记事本，手指在书脊上勒出一道白痕。

电梯上升的不慢，被大关盯得瑟瑟发抖的小程却觉得时间慢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叮——”

大关的办公室到了。

“呵……”

刚准备松口气的小程忽然听见大关的轻笑，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大关转头向他戏谑的眨了眨眼。

敢做不敢当？

小程瞪大眼睛，再次刷的低下头。

“怎么了？”站在电梯另一端的老高忙着回复毛衣粉丝，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你那么用力低头gān什么？脖子酸？”

“嗯……脖子是有点酸。”

201X年6月25日（3）